老照片、老歌过了保护期，是不是就能随便拿来商用｜保护期届满与孤儿作品的使用风险

“这首歌是几十年前的老歌，词曲作者早就去世了，用一下应该没事吧？”市场部提出这个问题时，答案往往不是简单的是或否。保护期届满的作品可以进入公有领域，但商用场景里真正卡住企业的，常常是另一件事：你找不到权利人，或者你找到的并不是完整的权利人。这就是孤儿作品问题的由来。

一、实务场景还原

某消费品牌策划怀旧主题 campaign，素材包括三样：一张上世纪城市街景的老照片、一首上世纪的老歌、以及一段经过 AI 修复与上色的老影像。素材均来自网络检索，团队无法确认照片摄影者、歌曲词曲作者和录音制作者的身份。

项目上线前，法务提出疑问：照片找不到摄影者，能不能用？歌曲的录音版本是不是另有权利人？AI 修复后的版本能不能主张新的权利？这三个问题，恰好对应着三类不同的风险。

二、核心法律争议焦点梳理

问：过了保护期，是不是就进入公有领域可以随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自然人的作品，其发表权及该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 12 月 31 日；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 12 月 31 日。

但保护期届满并不等于一切权利都消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期不受限制。也就是说，作品可以复制传播，但署名不能省略、作品不能歪曲篡改。

问：找不到权利人，能不能先用再说

这正是孤儿作品的典型场景。法律上并没有因为“找不到人”就自动免除责任的规则。笔者代理的一起脱敏案件中，企业使用了来源不明的老照片，后期被权利人后代主张权利，争议集中在企业是否尽到合理检索义务。

合理检索义务的具体标准并无统一条文，实务中通常看是否查询过著作权登记信息、集体管理组织名录、出版社与图库来源，以及是否保留了检索记录。

问：老照片、老歌的权利是不是只有一层

不是。音乐作品至少涉及三层权利：词曲作者的著作权、表演者的表演者权、录音制作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该制品首次制作完成后第五十年的 12 月 31 日。

老照片还有一项特别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摄影作品其发表权及该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在 2021 年 6 月 1 日前已经届满，但依据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仍在保护期内的，不再保护。判断老照片状态时，需要把这条过渡规则一并纳入。

问：AI 修复、上色、剪辑后能不能主张新权利

修复与再创作是两个概念。仅做清晰度提升、去噪、上色，通常难以形成新的独创性表达；若在剪辑编排、配乐组合上体现出独创性的选择与安排，则可能构成汇编作品或视听作品，但行使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

三、实务裁判口径、合规要点解析

问：合理使用能不能作为商用抗辩？答：《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列举了可以不经许可、不支付报酬的使用情形，但均要求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作品名称，且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商业性使用通常难以落入这些情形。

问：判赔会怎么算？答：《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实际损失或者违法所得难以计算的，可以参照该权利使用费给予赔偿；对故意侵犯著作权且情节严重的，可以在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给予赔偿。

问：除了赔钱还有什么责任？答：《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内容运营而言，“停止侵害”往往意味着已投放的物料全部下架，损失远超许可费本身。

问：图库买了授权就安全吗？答：要看授权链条。图库平台通常只授予使用权，不保证上游权利无瑕疵；采购时应索取授权凭证、明确授权范围与使用期限，并约定权利瑕疵担保条款。

问：境外老素材是否更宽松？答：并不必然。保护期长短依准据法确定，同一张照片在不同国家的公有领域状态可能不同；跨境投放的项目应按投放地分别核查，不能沿用单一判断。

四、企业实操防控方案

其一，建立素材分级制度。按“公有领域已核实、来源不明、明确在保护期内”三档分类，来源不明的素材原则上不得进入商业投放。

其二，固化检索记录。使用老素材前，查询著作权登记、集体管理组织名录、出版与图库来源，保存检索时间、路径与截图，形成可追溯的底稿。

其三，分层取得许可。涉及音乐作品的，分别确认词曲、表演者、录音制作者三方授权；只拿到其中一层的，不能视为完整授权。

其四，规范署名与标注。即使是保护期届满的作品，也应标注作者姓名与作品名称，并保留原作完整性，不作歪曲性改动。

其五，在合同中转移风险。委托外部制作公司提供素材的，约定权利瑕疵担保、侵权赔偿与下架损失承担条款，并保留追偿路径。

其六，设置上线前复核节点。重大营销活动投放前由法务完成一轮素材权属复核，复核记录与项目档案一并归档。

五、律师提示

不要把“找不到权利人”等同于“没有权利人”。孤儿作品的风险恰恰在于，权利可能在多年后出现主张者，而此时物料已经投放、撤换成本极高。

也不要迷信“年代久远”。摄影作品、录音制品、视听作品的保护期起算规则各不相同，且存在过渡条款，单凭出版年份推断容易出错。

出现下列情形建议尽快委托律师：素材用于全国性投放或长期品牌资产；涉及境外作品或跨境传播；已收到权利人律师函；或拟对素材进行 AI 化处理后再行商用。

六、结语

老照片、老歌能不能用，取决于三件事：保护期是否真的届满、权利层级是否全部厘清、检索过程是否留下记录。把这三件事做在投放之前，怀旧营销才是安全的。

免责声明：本文为普法知识分享，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法律意见。具体法律问题请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咨询专业律师。